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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历史] 从尼布楚到涅尔琴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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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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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9-4 20:46: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俄罗斯的涅尔恰河畔坐落着一座安静的小城—涅尔琴斯克。这座小城位于中、俄、蒙三国交往的重要交通要道之上,曾經繁盛一时。对于中国人来说,大家更为熟知的是它的另一个名字—尼布楚。17世纪初期,尼布楚属中国蒙古族游猎地区内,由尼布楚河得名,亦作泥朴处、尼布潮、尼布绰等。
    当“皇帝”遇上“沙皇”
    1644年清军入关,发源于中国东北地区的满族建立起全国政权。比起对外开疆拓土、谋取商业利润,清朝统治者更愿意将精力放在国内社会的稳定与政权的巩固之上。清朝延续了前代王朝“重农抑商”的政策,尽管这一时期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经济萌芽,但是商品经济依旧被统治者所抑制。清朝统治者希望百姓能够稳定生活在固定的土地上,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在清初皇帝的努力之下,国家与社会日趋平稳。但是看似安稳的王朝下,依旧埋藏着重臣专权弄权、藩王意图造反等诸多危机亟待解决。
    1661年康熙皇帝登基,他杀鳌拜、平三藩、收台湾,逐步掌控全国,封建王朝专制统治趋于顶峰。此时的中国,西跨葱岭,西北至巴勒喀什池,北至贝加尔湖(包括今外蒙古地区),西南达喜马拉雅山脉,东北至黑龙江以北的外兴安岭和库页岛,东临太平洋,东南到台湾及其附属岛屿,包括钓鱼岛、赤尾屿等,南至南海诸岛的辽阔疆域。但是,西北地区蒙古族部落虎视眈眈,东北地区沙俄蠢蠢欲动,两者相互勾结,意在侵占中国领土。北部的边疆问题成为康熙皇帝的心腹大患。
    17世纪,沙俄处于罗曼诺夫王朝沙皇的统治之下。为了巩固政权,俄国统治者将农民牢牢地束缚在土地上,进一步加强了农奴制。17世纪俄国的一个重大特点是急剧的殖民扩张。“沙皇”作为俄国最高统治者的称呼始于伊凡四世,他带领俄国走上了对外侵略扩张的道路。自1547开始,俄国相继吞并了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大诺盖汗国和巴什基尔亚、西伯利亚汗国,重挫克里木汗国政权。到17世纪三四十年代,俄国的侵略势力已经跨越了叶尼塞河,到达勒拿河、楚科奇半岛和鄂霍茨克海。
    1682年,索菲娅·阿列克谢耶夫娜公主发动“火枪手政变”,立伊凡五世和彼得一世同为沙皇,自己则成为俄国实际的掌权者,沙皇成为她操纵的傀儡。这时的俄国无论在政治、经济或文化教育方面都远远落后于西欧的一些国家。俄国侵略西欧的步伐被迫暂停,而将侵略的重心转向亚洲。
    俄国的一些私人冒险家成为侵略中国的先锋。他们肆意进行私人事业性质的侵略扩张,并很快将目光瞄准了中国的黑龙江流域,开始侵占中国的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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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政府的准备
    在这些私人冒险家的策划下,从1643年起,俄国多次入侵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四处蚕食,当地人称他们为“吃人的恶魔”。1657年,俄国派正规军在尼布楚河与石勒喀河合流处建立了雅克萨城与尼布楚城,并在那里构筑寨堡,设置工事;并以此为据点,不断对黑龙江中下游地区进行骚扰和掠夺。清政府多次抗议和警告无效后,康熙皇帝决定用武力收回中国领土,命清军于1684年7月7日、1685年6月12日和1686年7月11日三次进攻雅克萨,发动了针对俄国侵略者的雅克萨自卫反击战,沉重打击了侵略者。俄国最终同意举行和谈,和平解决中俄边界问题。
    1688年,康熙皇帝派遣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国舅佟国纲等人组成代表团与俄国谈判。代表团中以索额图为主,他曾辅佐康熙皇帝计擒鳌拜,深受康熙皇帝信任。临行前,康熙皇帝亲自吩咐索额图:“这次出使,意义重大。罗刹屡犯我边疆,占我土地,掳我人民。我不得已而出兵,才有此议和机会。你等当据理力争,万勿轻易放弃祖宗的每一寸土地!”同时,康熙皇帝也给索额图伺机处置的权力,准许他在不损害原则的条件下,灵活机动完成此次使命。
    索额图带八旗前锋兵、护军、火器营800余人从北京出发,7月6日即将抵达喀尔喀界时,恰遇噶尔丹武装叛乱,侵入喀尔喀蒙古领地。使团请示后,只得暂时折返北京。
    俄国内外困境
    俄国方面,此时俄国远征克里米亚失败,国库空虚,国内矛盾重重。俄国无力与中国进行直接的军事冲突。索菲娅公主希望尽快稳定国家统治,要求早开谈判,缔结和约。费奥多·亚历山德罗维奇·戈洛文被任命为御前大臣,出使西伯利亚解决雅克萨战役后清朝和俄国的边境争端。
    1687年10月,戈洛文率军至色楞格斯克驻扎,对外贝加尔地区的中国喀尔喀蒙古、布里亚特蒙古等部发动征服战争,同时在蒙古各部中制造分裂,支持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进攻喀尔喀。
    1689年3月,戈洛文根据沙皇政府训令,又派员来京,建议在尼布楚举行两国使臣会议。
    在谈判开始前,索菲娅公主与幕僚处心积虑地制定了三种谈判方案:(1)力争以阿穆尔河(黑龙江)为俄中两国的边界。(2)要求以阿尔巴津(雅克萨)为界,但俄中双方均可在阿穆尔河、贝斯特拉亚河(牛满河)、结雅河(精奇里江)沿岸从事狩猎活动。(3)要求以阿尔巴津所在地为界。现在和将来,俄中双方都不在该地建城堡和居民点;但双方居民均可以到阿穆尔河从事渔猎,意图中国黑龙江流域的领土。根据索菲娅公主的命令,如果清朝不接受谈判条件,戈洛文可以不经请示对中国展开军事行动,为此戈洛文招募了近1500哥萨克人随行。
    使臣间的博弈1689 年,索额图率领使团前往尼布楚谈判,途中经过温达河,因连日暴雨,河水高涨,人畜多被急流卷走,众人多有畏难情绪。国舅佟国纲为鼓舞士气,身先士卒,跳入水中,泅渡过河。随后,众人也积极渡河,显示出清政府收复领土的决心。中俄使臣间的谈判,正如使团前往尼布楚的道路一样,充满了艰难险阻,谈判几度陷入僵局。第一次会议上,两国使臣围绕着贝加尔湖周围和黑龙江流域的归属问题、1676 年俄使尼果赖是否曾与清政府谈判尼布楚和雅克萨的归属问题、中俄尼布楚战争的责任问题以及赔偿问题等展开了激烈的谈判。戈洛文提出了俄国沙皇的第一个边界划分方案,主要内容为以黑龙江至海(鄂霍茨克海)为界,北岸属于俄国,南岸属于中国。中方代表强烈反对,谈判搁置。第二次会议上,俄方提出以精奇里江为界。黑龙江北岸以北至精奇里江属于俄国,北岸属于中国。但中国使团却不能逾越康熙皇帝预先划定的最后界限。在来尼布楚前,钦差大臣索额图再次向康熙皇帝请示谈判旨意,康熙皇帝指示:“今以尼布潮 ( 楚 ) 为界。则鄂罗斯遣使贸易无栖托之所,难以相通。尔等初议时,仍当以尼布潮 ( 楚 ) 为界。彼使者若恳求尼布潮 ( 楚 ),可即以额尔古纳河为界。”于是中国使团表示除尼布楚以外,再无别的边界可以接受。第二次会议仍旧无疾而终。在谈判陷入僵局的情况下,佟国纲多次向使团翻译、传教士徐日升、张诚表示:“无论拖延几时,必订立和约而后返。”他以平和坚定的口吻敦促徐日升、张诚两人积极从中斡旋。俄国对中国领土的贪婪,导致在俄军强迫下前往西北山中的尼布楚当地各族人民起兵造反。他们突破俄国人的封锁,从山中大批涌出,要渡河与中国使团汇合。由于外界局势危急,俄国使团最终决定同意撤出雅克萨,并派使者别洛夫茨基前往中国使团营地告知中国使臣。至此,中俄两国边界谈判的主要问题得到解决。双方又经过多次谈判,中俄东段边界问题、包括关于书写俄国沙皇全衔尊号的问题、遣返俘虏和“逃人”问题、派遣使节问题、通商贸易问题、在雅克萨共同渔猎问题和中国不在雅克萨建造房舍问题最终达成一致。1689 年 9 月 7 日,双方正式签署了《尼布楚条约》。条约协议条款如下:(1)从黑龙江支流格尔必齐河到外兴安岭、直到海,岭南属于中国,岭北属于俄罗斯。西以额尔古纳河为界,南属中国,北属俄国,额尔古纳河南岸之黑里勒克河口诸房舍,应悉迁移于北岸。(2)雅克萨地方属于中国,拆毁雅克萨城,俄人迁回俄境。两国猎户人等不得擅自越境,否则捕拿问罪。十数人以上集体越境须报闻两国皇帝,依罪处以死刑。(3)此约订定以前所有一切事情,永作罢论。自两国永好已定之日起,事后有逃亡者,各不收纳,并应械系遣还。(4)双方在对方国家的侨民“悉听如旧”。(5)两国人带有往来文票( 护照 ) 的,允许其边境贸易。(6)和好已定,两国永敦睦谊,自来边境一切争执永予废除,倘各严守约章,争端无自而起。康熙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四日条约有满文、俄文、拉丁文三种文本,以拉丁文为准,并勒石立碑,碑文用满、汉、俄、蒙、拉丁五种文字刻成。

    平等?不平等?《尼布楚条约》的签订划定了中俄东段边界,但是因其割让出中国原有的领土,至今仍有人对它是否平等存在疑问。对中国而言,《尼布楚条约》是中国与外国划定边界的第一个近代主权国家间的条约。签订这个条约的中国政府是清政府,但使用的国名是“中国”。就清政府而言,俄国多次对外贝加尔地区的中国喀尔喀蒙古、布里亚特蒙古等部发动征服战争,同时在蒙古各部中制造分裂,支持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进攻喀尔喀。康熙皇帝考虑到噶尔丹叛乱及其暗中勾结沙俄,尽快以和平的手段解决俄国问题有利于清政府稳定和对蒙古准噶尔部的统治。就在条约签订后的第二年,康熙皇帝御驾亲征准噶尔部,索额图和佟国纲也参与其中,很快平定了准噶尔部的叛乱,稳定了北部边疆。条约的签订也使中俄边境保持了相对稳定,使百姓免受俄国的欺压与蹂躏。条约的签订也符合俄国的需求。当时,俄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失败,国内索菲娅公主忙于与彼得一世争夺国家大权,内部矛盾丛生,此时发动与中国的战争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条约签订后,彼得一世夺回政权,随后彼得一世开始改革,开启了俄国走向俄罗斯帝国的道路。对于中俄两国来说,条约的签订符合两国共同利益。条约中对中俄贸易的规定,促使中
    俄两国边境贸易的兴盛。此后,每年都有大型俄国商队不远千里、不避艰险来北京进行贸易,其贩运的货物主要是毛皮,如狐皮、黑貂皮、银鼠皮以及少量的呢绒等,商队将毛皮、皮革和钟表、镜子等货物带到北京销售。来到北京之后,商队再大量采购中国的货物,如茶叶、丝绸、烟草、棉布、染料、宝石、珍珠、金银器皿、中药材等,带回俄国销售,从中获取高额利润。与此同时,这一贸易也使白银大量流入中国。作为封建专制国家,对人口的控制是中俄双方都要面对的问题。双方在条约中对“逃民”问题的规定,实质上将百姓束缚于土地之上,使两国对边民的控制力得到加强。但令人痛心的是,条约的签订使中国失去了尼布楚等地。俄国占领尼布楚之后,将其改称为涅尔琴斯克。这里不仅是土地肥沃、适宜居住的贸易之地,还是丰富的矿藏宝地。当时沙俄就流传着一句话:“找银子就去涅尔琴斯克。”后来探明,涅尔琴斯克共有 24 处含石煤与泥煤的矿层,总储量达 69 亿吨;这里的白银储量至今仍然在俄罗斯名列前茅。对于中国来说,失去的不仅是尼布楚丰富的资源,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对这片领土的主权。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尼布楚这一尘封已久的名字,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不要忘却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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